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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社会转型、路线之争与马来西亚伊斯兰政党分裂

发布者: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 [发表时间]:2020-05-29 [来源]: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 [浏览次数]:


2018年5月9日,马来西亚举行第十四届全国大选并实现了独立以来的首次执政党轮替。2015年新成立的国家诚信党(简称“诚信党”)成为继马来西亚伊斯兰党(简称“伊党”)之后,马来西亚政治舞台上的第二大伊斯兰政党。

伊斯兰教一直是马来西亚政治中的重要因素,多年来伊党和马来民族统一机构(简称“巫统”)展开了长期的斗争。诚信党的成立改变了马来西亚伊斯兰政党政治的格局。2015年,伊党与民主行动党(简称“行动党”)就伊斯兰刑法问题产生分歧,导致“人民联盟”解散,最终引发伊党内部的分裂。为何一个建党近70载的传统政党,会发生内部分裂?

本文认为,马来人城市中产阶级的扩大以及地域发展的不平衡是伊党分裂的根本原因。同时,新成立的诚信党仍然面临着许多挑战,如何与其他以马来人为基础的政党实现差异性定位,是诚信党必然要面对的政治现实。

一、从“专业阵营”到“诚信党”

20世纪70年代,伴随着世界范围内伊斯兰势力的崛起,马来西亚国内复兴伊斯兰教的诉求也日益强烈。1987年,尤素夫·拉瓦领导伊党对其组织结构进行了改革,确立了乌理玛派在党内的领导地位。1989年,法兹诺接替尤素夫出任党主席。

1998年9月,时任马来西亚副总理安瓦尔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被免职,并遭逮捕入狱。这一“政治黑幕”导致了“烈火莫熄”运动的爆发。“烈火莫熄”运动是伊党内“专业阵营”形成的起点。法兹诺委派了许多受过良好世俗教育的专业人士参加大选。大选中,伊党获得27个下议院议席,一举成为马来西亚最大的反对党。2002年法兹诺逝世,哈迪·阿旺出任党主席,随后,伊党试图在登嘉楼州推行伊斯兰教刑法。然而,行动党拒绝在宗教问题上同伊党妥协,最终退出替代阵线。2004年大选中,伊党仅赢得了7个下议院议席。

1999年和2004年两届大选结果的强烈反差引发了伊党内部对于斗争路线的争论,党主席哈迪·阿旺选择放权于党内的“专业阵营”。2008年,“专业阵营”领导下的伊党采取了相对谨慎的竞选宣传策略。在“大本营”吉兰丹州,伊党提出了“与伊斯兰教一起发展”的竞选口号。而联邦层面,伊党有意识地淡化宗教色彩,提出了“福利国”的主张,只字不提“伊斯兰教国”。在2013年大选前夕“人民联盟”推出的《人民宣言》中,除了提及“尊伊斯兰教为国教”以外,更是没有任何有关伊斯兰教的主张。

2013年5月第十三届全国大选中,“人民联盟”在选举结果上取得进一步突破,但是伊党在下议院的议席数却下降到了21个。同时,伊党丢失了上届大选赢得的吉打州政权。在哈迪·阿旺看来,这一形势非常危急,因为这意味着伊党在本届大选中失去了传统的基层马来选民支持。同一时期,“专业阵营”在党内的支持也出现了危机。乌理玛派借此机会,重新掀起伊斯兰刑法议题。最终,伊党与行动党的合作破裂,“人民联盟”宣告终结。

与行动党断交后,乌理玛派和支持结盟的“专业阵营”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2015年的伊党党选中,乌理玛派赢得了全面胜利。党内失去了基础的18名“专业阵营”领导人随后集体退党,并最终建立了国家诚信党。

二、伊党分裂:选民结构变迁与路线之争

全球化大背景下,马来西亚经济的长期发展,壮大了城市马来人中产阶级这一群体,为“专业阵营”扩大提供了土壤;但是,地域发展差异迫使伊党采取不同的竞选策略和施政纲领,最终导致派系形成、分化与政党分裂。

20世纪90年代,马来西亚经济进入腾飞时期。政府力图创造出一代“新马来人”:一个脱离于传统乡村生活的马来人中产阶级正在不断壮大。他们涌入大城市去寻找工作的机会。一方面,繁荣的经济孕育着庞大的中产阶级群体;另一方面,这种城市化是一种“虚假的城市化”和“过度的城市化”,大量从乡村来到城市的马来人难以获得足够的就业机会。

1997年金融危机的爆发,将这种弊病彻底揭露出来。巫统长期执政下的朋党主义、裙带关系以及严重的贪污问题,最能在雪兰莪州掀起城市民众的反对之声。因此,1998年,“烈火莫熄”运动以及巫统的分裂,为伊党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时任伊党主席法兹诺与安瓦尔同为伊斯兰青年运动的领袖;因此,在“烈火莫熄”运动爆发后,法兹诺收编了安瓦尔的支持者进入自己的队伍。此前,伊党虽然是马来西亚政坛上的主要反对党,但影响力也仅仅局限于吉打、吉兰丹和登嘉楼州。而此次党员吸纳,实际上是法兹诺对伊党党员结构的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

2008年后,伊党“专业阵营”和乌理玛派分别在雪兰莪州和吉兰丹州建立了各自的选民基础。但是,这两个州的选民构成却是非常不同的。具体来看,以2015年的数据为例,雪兰莪州马、华、印三大族群的占比与全国平均水平相近;人均GDP为44,616马币,人均识字率98.7%,可以被视作马来西亚现代化成就的典范。相比之下,经济最为落后的吉兰丹州,马来族群占到了总人口的93%;农业仍然是吉兰丹最主要的产业,占吉兰丹州GDP总量的24.6%,为全国最高。吉兰丹州长期以来一直保持着传统马来农村的风貌,并未经历过和西海岸一样剧烈的社会变迁。

传统意义上伊党支持率较高的州——吉兰丹、登嘉楼与吉打,都是城市化率水平较低的地区;相反,“专业阵营”所获得席位则多来自于雪兰莪州。由此可见,“专业阵营”和乌理玛派的选民基础之间形成了结构性断裂。伊党一方面需要吸引高度城市化的雪兰莪州选民的支持,一方面又要维持传统的马来农村的选票。“畸形”的选民结构最终导致了党内两个派系的分裂。



三、诚信党:现状与展望

当前,诚信党仍然面临着诸多挑战。首先,作为一个以伊斯兰教为内核的政党,诚信党对于宗教的态度却时常是暧昧不清的,这对其长期的党建与发展是非常不利的。诚信党仍然在宗教理念与实际政治利益之间寻求平衡。

找准自身定位也有利于诚信党扩大在联盟内部的影响。如果过度地去世俗化,诚信党会越来越接近于人民公正党;如果过分强调宗教色彩,则又会倒向伊党。可以说,诚信党继承了伊党一度面临的“中间路线困境”。

结 论

随着马来西亚经济与社会的发展,前后20年间,一个全新的马来人中产阶级逐渐形成,并且与传统马来乡村社会之间的鸿沟不断加大。从这一点来说,伊党的分裂是必然的。领导人层面的一些偶发因素造成了“专业阵营”的出走,促成了诚信党的成立。分裂之后的伊党表现出更为浓厚的宗教色彩,而诚信党仍然在找寻自身的定位。


(摘编自《南洋问题研究》2020年第1期,作者为北外区域与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研究员)


注:本文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高研院立场。图片来源于网络。